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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日报

2020年6月3日

形势风云莫测,美联储更需保持成熟理智

鲍威尔2017年11月在白宫发表讲话,当时他由总统川普提名担任美联储主席。

图片来源:carlos barria/Reuters

除了保证充分就业和物价稳定,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简称:美联储)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任务:在经济中扮演成熟理智的角色。特别是在当下美国国内外各种难以预知的力量都在发挥影响的时候,美联储更应该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因此,无论是在下周的美联储会议上,还是在下周会议结束之后,美联储主席鲍威尔(Jerome Powell)的工作都不只是决定要不要降息那么简单,他还要确保美联储的利率决定在外界眼中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明智合理的,是无关政治的。在投资者、专家和美国总统川普(Donald Trump)虎视眈眈,等着鲍威尔出错然后大加挞伐的时候,他仍能凭藉三寸之舌说出不被误解的话,这已经很不容易。

可他的难题还不止于此,因为他必须权衡三种截然不同的风险,这些风险需要他做出不同的极其微妙的判断。

经济增长

根据非官方估计,美国经济增长已经放缓,截至3月底的年增速为3.2%,而当前季度只有这一增幅的一半左右。5月份新增就业人数骤减至75,000人,而截至4月底的一年平均每月增加212,000人。收益率曲线发生倒挂,10年期美债收益率低于3个月期美债收益率,这在过去是经济衰退的可靠信号。美国股市尚未大幅下挫,但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投资者预计美联储会降息。

但Macroeconomic Advisers估计,剔除库存和贸易等波动性较大的因素,当前季度私人领域需求增速小幅加快至1.8%,接近美联储认为的美国经济的长期趋势增长率1.9%。同样,5月份90,000人的私营领域就业人数增幅也位于符合美国人口老龄化状况的长期趋势水平附近。因此,经济可能只是从3%这种不正常的增长速度减慢至正常的2%,而后者正是美联储当初开始加息时预期的水平。

如果经济增长率跌破1.9%,甚至跌至负区域,那么就有理由大幅降息。在任何给定的12个月周期内,经济衰退的概率通常为17%。根据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的数据,目前基于经济数据的衰退概率是42%;基于收益率曲线的衰退概率是60%。这高得令人不安。但除了收益率曲线,几乎没有出现衰退的其他信号。所以美联储有理由暗示自己做好了降息的准备,但未必会马上降息。

通胀

4月份剔除食品和能源价格的核心消费者价格指数(CPI)仅上升1.6%,远低于美联储2%的目标。如果公众预计通胀率将保持在这一水平,那么这一预期将有自我实现的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低通胀意味着利率下降,让美联储在下一次衰退时降息的空间更小。

但与增长数据一样,通胀数据也有不少杂音。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的“切尾均值”通胀指标刚好是2%。该指标剔除了特别高和特别低的部分。

而一旦暂时性因素的影响消退,通胀和通胀预期可能仍会稳定在2%的下方。美联储可以拉动通胀和通胀预期双双回升到2%,方式是让经济过热,直至劳动力和产能短缺推动薪资和物价上升,但在当前的增长速度下,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因此,这是降息的一个理由。不过,降息不一定是现在:要让通胀稳定回升至2%,可能需要数年时间,在这个过程中,美联储需要制定一个战略。

贸易

这是鲍威尔决策中最棘手的部分。跟真正的战争一样,贸易战也是二元事件:要么打,要么不打。美国和中国是否会走向破坏性的决裂,可能取决于美国总统川普和中国国家主席习大大能否在6月28-29日于日本大阪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上达成协议。美联储下次政策会议在6月18日举行。

这与2003年初美联储面临的情况惊人地相似,当时美国经济增长乏力,美军已经准备好入侵伊拉克。时任美联储主席的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在3月18日对他的同僚说:“大家面临的不确定性急剧上升,主要原因是伊拉克石油市场面临变数,还有别的地缘政治风险。”虽然他倾向于降息,但他建议暂时不做,因为“大家会在接下来几周掌握大量和经济有关的信息。”第二天战争爆发了。6月份美联储降息。

同样,对于美中是否会全面爆发贸易战以及美国将受到多大冲击,鲍威尔也可以在美联储7月30-31日召开会议时做出更好的判断。如果手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降息合理就贸然采取行动,并不一定能稳定和平息市场情绪。这个世界需要一个沉着的,稳定的美联储。

如果贸易风险严峻到一定程度,迫使鲍威尔在7月份甚至更早降息,外界会指责他屈从于川普的压力,在川普与中国打贸易战的时候给川普提供支撑。鲍威尔应该无视这种批评。正如制定军事战略不是格林斯潘的责任一样,制定贸易政策也不是鲍威尔的任务。作为美联储主席,他只能接受这种既成事实的政策,然后想办法不让经济受到冲击。对美联储独立性威胁最大的其实不是川普,而是美联储做不好自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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